《爱是完美的犯罪》(Jean-Claude Lavie)

    《爱是完美的犯罪》题记:在爱中一切都是谜,爱的利箭,爱的箭囊,爱的炽焰,爱的童贞:为了参透这门学问,并非一日可成,我不愿假装在这里来解释全部,我的目的只是要说,而且用我的方式。

  一、《爱是完美的犯罪》题记:

  在爱中一切都是谜,

  爱的利箭,爱的箭囊,爱的炽焰,爱的童贞:为了参透这门学问,

  并非一日可成,

  我不愿假装在这里来解释全部,

  我的目的只是要说,

  而且用我的方式。

  ——拉封丹(Jean de La Fontaine)《爱与狂》

  二、《爱是完美的犯罪》精彩内容:

  第二章 过去现在式

  爱在烽火漫延时

  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让我赫然发现离家不远处居然有所美术馆!令我百思不解的是,我经过那里不下数十次却从来不曾注意过它。一想到是我的目光勾勒出世界的样貌,我就会乱了方寸。太过于相信自己是臣服于周遭的现实,而忽略了我所接收到的现实正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希望那些艺术家可以原谅我把这里当成了避雨的地方。

  我对这个远方小港口有个记忆,就是站在交错排列的画布与相片前,想象与真实重叠在一起,无法分辨是真是假那股恼人的感觉。本着这一刻,我会毫不犹豫地说,这其中的一个影像会成为日后的谜底。

  那张照片框住一个令人难以承受的场景,一个几乎被移为平地的村庄。从前景一直到最远的地方,废墟与瓦砾散落一地的巨石堆,乌黑的梁柱竖立在其间,烟雾弥漫说明了这个灾难是刚刚才发生的。忘记是什么地方了,在我心中出现这个全景让我错愕,我努力的在这幻象般的组合当中寻找它浮现的原因。风雨过后的宁静深处,在一地如汪洋大海的石砾当中,两个人物给了荒芜的面积一个限度。孤独的身影传递了他们是这场灾难唯一的生还者,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年轻女子,疲累不堪的容貌占据这悲惨画面的右方,僵硬的表情深化了这毁坏所带来的冲击。从她的神情,人们似乎可以看到她所看到的。她迷失的眼神有着怀疑,不用说,她一直都是被这个昨天还伫立在那里的给包围。衣衫凌乱,惊慌的眼神,还有低垂的双肩更凸显出这个女子在极度的惊吓之后,比这平息之后的景象更加令人沮丧。

  如果我本人并没有亲身经历这个场景,那么它的浮现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因着媒体,早就习惯这一类的画面,这不过就是地震的影像,或是骇人炮弹轰炸过后的回忆。这象征人类全然堕落的景象,不管是谁看了这一类的纪录都会出现一个他能及时逃脱的梦魇,尽管他受到令人绝望的情境所感染而感到悲伤,他并不会被那里引发的危险所威胁,但我却觉得这幅痛苦的作品跟我有关,虽然我不知道再次想起它对我而言有什么意义。

  在荒芜村庄所填满的场景中,不太被注意到的是女子身旁,牵在手中年纪约莫二到三岁的小女孩。尽管并无多说,但我并没有忽略小女孩的脸。这个奇特又模糊不清的回忆总是一再浮现,在我脑中的档案柜里占有一席之地,好像我曾经经历这场浩劫并亲身体验它的风暴,又或者我就是那个摄影师。虽不太清楚是为了什么,却想替这无法设想的东西保有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我曾经有过些不幸的机会目睹类似的破坏,但这个我所见过最惨的毁灭,带给我的混乱多于痛苦,但对这幅相片感到熟悉让我觉得很奇怪,彷佛忘了如何使用一个经常使用的物品。

  因为这景象的出现对我的情绪造成一些涟漪,所以我可以大胆的说,时间越久,小女孩的影像越叫我难以忘怀。我后来才发现小女孩的表情跟年轻女子的不同,她的脸几乎是正对着将她容貌定影的机器,些许的上扬,我想这孩童注视的应该就是她的妈妈。这女子被她所无法理解的景象吸引住,似乎已经忘掉她手所牵那个小女孩的存在,可以确定的是,相对于她的惊愕,小女孩的面貌在我看来好多了。在那之前,我只注意到灾难,而没有注意到这稚嫩的脸庞有着一种平静!这小女孩,手拉着母亲叫人放心的手,好像无视于环绕他们母女被毁灭的世界。依据所有的逻辑,小女孩不可能不需要食物,但是在她身上看不出来她正处在极为艰难的时刻。看着她妈妈,她就心满意足了。相片所摄的那一瞬间,对她而言,其他的东西都不存在了。

  对比的面孔叫人不知做何感想。我不认为摄影师有注意到这悲剧性的瞬间,才决定要留住这令人哑然的差异。假设照这张相片的人计划性的运用人物来建构前景,以凸显被摧毁的景象所处世界之尽头。这孩童不寻常的平静,在唤起我的好奇心之下,为我体现了这场景的奇特之处。我总算可以把回忆浮现的原因归咎于——就是她。这个不时激发我,并在不同的时刻提醒我的影像,居然是可以如此轻易理解的。纵使有了这般直觉并深信,但就是不愿去正视它所带来的搅扰。这个小女孩将手交给妈妈,深深的凝视着她,紧紧的贴着她,丝毫无法理解女子被周遭环境重创后的感受。不一样的神情说明了这两个手牵手的人虽然身处在相同的不幸当中,却各自活在完全不同的场景里,毕竟他们并不是单纯的看着同个地方。现实对女子而言,就是惨重灾难后接踵而来的牺牲。对小女孩而言,却完全不是这回事,看着妈妈,牵着她的手,这幸福的时刻对她来说就是永恒。她是否有走失过?她有没有吓的要死?这都不重要了,她已经平静下来了,没有什么会加诸在这平静,她妈妈就在她身旁!天塌下来,都有妈妈顶着。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宇宙的律法、事物的位置与意义都源自这看护以及主宰的存在。光是凭着她当下所凝视的,她就心满意足了,又何需在这平静的时刻下感到不安呢?

  这张照片因着它既潜藏又显露的宏观而生动有力。每个人一开始都只注意到母亲的身影,事后才感受到无法控制的世界所带来扩散性的威胁,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这位供应者,只要能够影响她,就能支配这个世界。对我们心中婴孩的部分来说,只要她在,就是安全的确据。

  让宇宙消殒的悲伤因着在妈妈身旁所流露出的喜悦,当下被一扫而空。在孩童的位置里,如何能有最起码的感知,设想这位无所不能的供应者也会遇到困难?又如何去察觉,除了我们以外,她也会心系他处,对其他的事情感到兴趣,哪怕只是单单注意其他的事物?我们如何让自己看到,她也有着痛不欲生的苦楚?正是这与身具来的盲目。慢慢感到她不再是一个恒久不变的靠山时,仍旧选择被蒙蔽。发现她为了难懂的事务而忙碌或只是分神,有她需要面对的禁地或只是厌烦,都不曾让我们诗情画意般的想象被击散,而想要一直维持这高贵情超般的眷顾。将她的能力拉回缺乏诗意的部分会让我们停止对她的尊敬,并摧毁掉她无微不至的蔽护,她的软弱将使我们身陷孤寂焦虑以及堕落的深渊;如果不是在其他的要求中重新寻回这神话般的大能,那要怎样才能不会因着她的匮乏与失足而失去我们幸福的印记呢?这难以舍弃的保护大能,我们只能纯粹予以取代!

  每个人都步上了不归路,在原先错觉的美好想象下,一直寻求可以取代母亲这供应者的继续形象,只需选择与调解,失落的客体总有可替代的。一开始,靠着恋物的帮忙,因为它提供的绝佳便利性是容易操控的;从吸吮手指这动作到泰迪熊都隶属这层次。因而,我们并不是从难以征服的东西开始,而是以容易维持的态度下手,许多长久以来无法克服的孩童需求,在那里找到存在的意义。有些则是在日后我们待人处世的性格中找着,不过,这需要时间与理性(!)。为了快一些,这能力可以转移到上帝、大师、教派,可以是家庭、国家、道德,可以是科学、巫术、纪律,也可以是理想、可认同的特征、癖好;是药九、症状、缺点,同时也等同于明显的或是隐含的一种常态,有时让人错愕;“我无法忍受不焦虑”对那些只有靠着强烈的不安才认为留住母亲的人更是如此,一直以来,对这位虑病症患者来说:”我没了焦虑,就没人看到我!”

  早年的最大威胁莫过于感到被抛弃,这是最初始的恨。每一位无法靠自己吃奶的婴儿都会认定谁是他世界的主宰,这关键时刻的印记还有第一次能控制的经验导致他们对一些行为,习惯,思考模式的依赖,只有让它们存在,才有被抚慰的感觉,得以找回内心的平静。每个人都因而依赖某些态度,有的无足轻重,有的近乎强迫,处在焦虑的刑罚之下,然而这些态度跟想要的需求似乎是两回事,这让我想起一位在空袭中骇人的隆隆炮声下依旧平静的先生,在一个多小时之后,因为看到从小就不曾离开过他身边的灌肠器冲压管碎片,而经历了严重的焦虑发作。在所有宝贵的东西当中,这个对他来说是最珍贵的,是他每天早上跟世界——无庸置疑,是母亲的世界——和好的唯一方式。当我们跟世界必要的交易变的不可能时,再多的平静都将崩解。在缺乏之前,我们不会知道这就是想要的!为了那些让我们安心的事物,我们可以与唯一真神决裂,投身于各种崇高的领域,像是科学的或宗教的,只为寻求被我们允许、随手可得、更巨大的供应者。如果是出于谨慎而选择多重保护,那还需要去避免互相排斥的势力:安心的时刻要求的是当时的附属与投入,迫切祷告叫人安心,但去看医师又找治疗者并不抵触。虽然信仰的精神是放弃所有厌世的安乐,把不幸当成神圣的试炼,并坚信只要相信和完全臣服就可以不会感到被抛弃,以此赋予苦痛意义,并……等待。能与照顾者的好处做交换的取决于所带来的权威性,那些宁可相信人类知识的人必须臣服在颇为拘谨的程序,才能期待从中得到益处。获益于一个就得舍弃另一个,靠喝奶长大又拒绝喝奶无法同时并存;就像来到一位医师面前,跟他说他不会舍弃先前医师的处方,只会把对方的关切放在危险的位置上,好像要说:“只能这样!”,因为他害怕的是,眼前这位对他而言并非无关紧要。更难以忍受的是去看到:我们必须无时不屈服在几近仪式化的行为之下,才可以让这哀求得来的大能延续。

  这般的盲目让我们不至于看到,靠着伪装,我们的处世方法里仍有着征服母亲的手段。那段过去的日子成了我们一辈子的课题,以最初的经验,强化为我们的态度,构成我们待人处世的性格。身为大人,我们更需要合理化这些存在的方式并找到看似合理的动机;这也是为什么,比起失去母亲,我们更加恐惧失去……理性。也说明了为何那些官能症患者受限于一些看似不合逻辑的束缚,还坚持赋予它们意义。所谓的原始文明带给他们子民的宇宙观——在我们眼中看似过于简化——在部落当中给所有的脱序错乱一个功能。就算是精神错乱,在晦涩难解的固有思考当中,都有自己的位置,被他的守护势力给安抚。而我们自己总怪罪现在的社会过于自主,不管人的死活:也不会赋予医师、牧师或其他有能力的人权力的角色,不过,我们还是期待被照顾的同时,所承受的困难都在知识体系的盾牌之后。医师跟我们沟通的是专业的看法,牧师给我们属神的讯息,许许多多的学者专家为我们提供他们的专业,任凭喜好,只须选择,就能获益,纵使没有完全得到医治,也不会被抛弃。以往黑死病还有霍乱,让被碰触过的束手无策,只能交给上帝;现在,邪恶不再是属天的诅咒,虽然有些仍是人类无能为力的,但,让人不平的是不知如何解释。不管做什么都无事于补的失落,好像身处在全然孤寂的永恒里。再也找不着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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