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术》(梅宁哲)

  精神分析师自己亦有其潜意识,因此他亦受着持续的强烈诱惑,欲纵情于婴儿型的技巧与对象、魔术性思考等诸如此类的东西。然而患者这方面虽受着多方面的鼓舞,使之纵情于其间,而分析师却有许多不这么做的理由。
 
 
  一、本书目录:
 
  第一章 引论 及历史的回顾
 
  第二章 合约(The Contract)
 
  第三章 退化作用 (The Regresion)
 
  第四章 转移关系及反转移关系
 
  第五章 阻抗作用
 
  第六章 解释及他种干预
 
  第七章 合约的结束
 
  二、精彩内容:
 
  精神分析术』第四章 转移关系及反转移关系2
 
  转移关系
 
  我们不可忘了,精神分析师自己亦有其潜意识,因此他亦受着持续的强烈诱惑,欲纵情于婴儿型的技巧与对象、魔术性思考等诸如此类的东西。然而患者这方面虽受着多方面的鼓舞,使之纵情于其间,而分析师却有许多不这么做的理由,且受着多方面的支持,以抵抗这些诱惑。虽然分析师确然与患者一样身在分析处境中,他却未受到同样的挫折,且——理论上——未涉入“转移关系心理症”(退化作用)。尽管如此,他对患者的反应仍可能包含强烈非理性的、潜意识的成份。此一经验上的事实必须与患者所作的相类误认(misidentification)合并讨论。反转移关系常与转移关系合并讨论,然而,分析师既未接受治疗,他对患者的某些反应,虽由潜意识所决定,却不能也不应当作是他对患者之治疗性意向的治疗性反应。它们乃是合约第二方偶发的、非意愿的、不自主的参与,它们是一直都存在,而且很重要的。
 
  原来患者能将其童年期所体验,对其父母及其它(重要的)人物所发生的情绪与感觉转移到分析师身上;佛洛伊德于此一伟大发现后五年,又有了另一相关而次要的发现,他将之命名为反转移关系:“此乃医师方面的现象,为患者对其(分析师)潜意识之情感性影响的结果……我们当知,分析师的每一成就都会被他自己的症结所限制,而且阻抗作用也会因之而滋长……④”【④关于此一论题裴廉克齐其后有一篇文章,堪称经典之作,时常于文献里被提到;最近复有许多人致力于研究此事。奇怪的是,其中有许多是我们的女性同事——ALICE BALINT,THERESE BENEDEK FRIEDA FROOMM-REICHMANN, PAULA HEIMAN,PHYLLIS GREENACRE, MAGARET LITTLE,及ANNIE REICH。然而FECICHEL,BERMAN, FLIESS ,GITELSON,及WINNICOTT的贡献亦属重要。最近对反移转关系的重要贡献则可于SZIZ, TOWER, EPITZ及RACKER诸家寻得,其作品皆极有益于读者。】
 
  起初这被认为是一种干扰性的、令人困恼的现象,必须加以限制、加以矫正,以免“使转移关系的图像模糊”。佛洛伊德主张,分析师在情感上宜保持远离、冷漠,如一位外科医师:“撇开他自己所有的感情,包括人道上的同情心,集中其心意于独一无二的目标,即尽可能娴熟地完成此一手术。”这句话一时成为分析师所梦寐以求的理想。后来,当然,我们了解分析师不应当只是这样的一个外科医师而已,他也应是个温暖的、人道的、友善的、助人的医师。他必需兼俱二者。佛洛伊德劝告分析师在分析过程里必须温暖而富同情心的话很少被引载。诚然,他要人自制;但当患者坦陈其对分析师的爱时,他也主张不得冷酷地拒绝,必须圆滑老到。他既反对忽略“转移关系爱”,复不主张回应。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患者爱的能力才会浮现。
 
  但是不管他意识里怎么试、怎么做,分析师还是忍不住会对他所加于患者身上的潜意识角色有所反应。用AnnieReich 的话来说:“反转移关系(不只是一种不可避免的表现而且)为分析所不可或缺。如果它不存在,必要的才干与兴趣都将阙如。但是它必需留在阴暗的背景中。”它是此一相互关系的一部分。
 
  我们越来越明白,精神分析并非仅是在另一人的慧眼鉴临和偶尔协助下发生于一个人身上的事,它乃是一种双边的合约关系。这点乃是我在本书里所一直试图强调的。苏利文、拉加切及Fromm-Reichmann 都曾强调此事。我们一直专注于描述患者的反应,尤其着重于说明此等反应乃早已注定如彼,而致忘记了分析师也是个人,他,也是合约的一部分,他,也在反应,虽然他主要的、明显的反应是沉默的倾听。你得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认为某一反应只是由某甲向某乙发出,并不是正确的。反应永远是一种流动不居的历程,其中某甲亦以某乙对某甲的反应来反应,若说得正确点,则某甲的反应乃受某乙对某甲对某乙等等……的反应所修饰。同样地,某乙亦反应于某甲对某乙对某甲等等……的反应。你可以简略言之,说某甲与某乙互相反应。
 
  但在另一方面,精神分析师与患者的关系并不像击剑那样,两个参与者必须随时估量对方的动作,不住地相互调整。分析师处于相当固定的地位。由于他所受的训练、专长、兴趣、经验、传统及其它因素,他拥有颇大的权威。在另一方面,患者拥有相当的运动自如的可能性,但相当少的力量。患者唯一可以具备权威的乃是他自己的感觉,而他于此亦未必能一直十分确知。
 
  而,两人间的任何适应都会——在双方身上——带来相当的满意或造成相当的挫折。满意会使双方结合得更近,走向整合,走向接触,走向爱;挫折则走向敌意态度与分离。就我们所知,这些满意与挫折乃是意识与潜意识双方面的事。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它们结晶而成习惯性的偏好、嫌恶及友谊型式。
 
  在一份精神分析治疗的合约里,我们要求双方之一逐日检视他自己对此一处境的反应,而他于此既得满足,亦感挫折日增。我们设想另一个人所受的挫折较少,他似乎无需如此;那并不是精神分析所追求的东西。理论上,他只需扮演一个沉静的听者的角色,做一个给予求助者以明显之挫折而静观其效果的人。但在这过程里他们其实都是参与者,尽管患者意识里无疑已于分析处境中挫折良多,而分析师理论上未受挫折,据我们的了解,患者也有某一程度的满足,而分析师也受某一程度的挫折。同样地分析师既是个人,也将对挫折有所反应,并使用种种自己的“自卫”方法,尤其是仿同作用及外射作用。他也会陷于一时的退化浪潮,包括暂时地误认其患者。他的患者一时间变成了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一个学生、一个同僚、另一个病人,或甚至是分析师外射了的自我。
 
  反转移关系似乎无需以临床例证来说明,因为它们根本就充斥于训练中心里,俯拾皆是。但是我们也不妨重温本章前面所提那实验室技术员的例子,在他顺序把分析师当成父亲、表姐和姑母时,我们可看到反转移关系如何出现于其间。这位分析师实际上是个相当好心肠的家伙,听到人家责备他冷漠时,他只觉得有趣。然而,在听说他像个骚货之时,他可就有点恼了。“患者可知道他这指责多么不合理?”他想。不久以后,当他被看成一个严厉的女法官般的人物时,他对于自己被比成女人倒未必如被当作个道德家那么生气。(事实上他是有些道学气——比他所自知者更多。)
 
  但是他自问:“病人何以使我这么恼火?我何以想说:‘你另就高明,找别的分析师去吧,小子!’当然,我不会这么说,但是……”然后他想通了,患者并非在恳求情感,他乃是想逃开,而想用这样的情境来使人排斥他,使他能理所当然地释出他对那些原本对象长久郁积的愤怒。但如此一来,他就得牺牲目前这小小的情谊,而回复他完全弃绝于人世的寂寞。此一例证并不与前述反转移关系乃潜意识反应之说法相矛盾。反转移关系的表现可能是意识的,不过致令其出现的精神内部状况则系潜意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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