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自我边界是怎么出现的

  利维坦按:这真是一个颇为有趣的问题。从生物学基础来看,我们从诞生之日就决定了彼此的个体差异,这具体体现在性格、思维等诸多方面的不同。如果按照文中从“厚”到“薄”的边界光谱来区分的话,这个渐变区间包含了自我对于周遭事物的具体感知程度的不同,比如,敏感、脆弱的人其特质倾向于“薄”,而坚定、有耐力的人则倾向于“厚”。文/Michael Jawer
 
  
 
  所有的心理学只有一个核心问题。“我”在哪里?“我”从哪里开始?“我”在哪里停止?“他者”从哪里开始?——已故心理学家詹姆斯·希尔曼(James Hillman)如是说。
 
  这个问题不仅对个人,而且对个人所组成的社会都是根本性的。我们每天都能在政治、宗教、科学、艺术、音乐、语言、伦理、法律和娱乐等不同的领域看到自我与他人、我们与他们之间的界线。无论是在激烈争执是否应该修建一堵隔离非法移民的高墙、承认并接纳跨性别者,还是考虑“尖锐”的幽默或“突破界限”的时尚是否恰当,我们都在不断地纠结该在何处设限。
 
  何为对、何为错,何为道德、何为不道德,何为可以理解、何为不能容忍,这些既不是由外部权威来定义的,在同等程度上也不是由我们每个人基于自己对我或非我的感觉来定义的。这条界线的固定或可变程度,为研究个体差异以及互相贬低的不同思想群体的差异提供了一个迷人的有利视角。
 
  一、边界的演化:
 
  自我需要一个边界。即使是最原始的生物也有一个物理边界(皮肤或其他形式的膜)来区分“里头”和“外头”。这种区分使得感官刺激得以处理,营养物质得以吸收,废物得以排出。这样的边界实实在在地定义了个体。
 
  通过上亿年来神经系统的发展,一些动物能够以一种更复杂的方式评估发生在它们身上的事情,并决定对此采取什么措施,如接近、躲避、追赶等。通过对与环境相互作用的持续的、基于感觉的评估,大脑逐渐出现了。
 
  作为个体的自我,我们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我们不仅注意到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还能够做更多——我们感受这些事情,并对之进行思考、记忆、计划、梦想、想象、创造,所有这些都需要用我们的心智探索真实的或脑海中的环境。因为我们都被束缚在自己的身体里,所以我们最终拥有了不同的思想和个性。
 
  二、哈特曼的边界谱:
 
  观察个性差异的一个有趣方法就是围绕着这个“边界”的概念。已故精神病学家欧内斯特·哈特曼(Ernest Hartmann)断言,每个人都可以用一个从“厚”到“薄”的边界光谱来描述。用他的话说就是:
 
  “有些人给我们的印象是非常坚实和组织有序的;他们让万物各司其职、各归其位。他们防守严密。他们看起来很僵硬,甚至全副武装;我们有时称他们“刀枪不入”。在我看来,这样的人有非常厚的边界。另一个极端是那些特别敏感、开放或脆弱的人。在他们看来,事物是相对流动的。这些人的边界特别薄。我认为,或厚或薄的边界是看待个体差异的一种广泛方式。”
 
  哈特曼得到这一观点的过程很有意思。在20世纪80年代,他对做噩梦的人进行了研究,发现他们很容易回忆起其他生动多彩的梦,即使这些梦不属于噩梦。在他看来,这些人特别“敏感”、“脆弱”或“富有想象力”,而其他人则显得更“坚定”、“坚忍”或“坚韧不拔”。他怀疑薄边界人与厚边界人之间存在真正的神经生物学差异,并开发了他的“边界问卷”,以获得更多的了解。
 
  (www.selfdefiningmemories.com/Harrison_and_Singer_2013.pdf)
 
  (ernesthartmann.com/files/The-Boundary-Questionnaire%20_2_.pdf)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至少有5000人参加了边界问卷调查,有100多篇相关论文发表。结果,分数呈钟形分布(正态分布)。女性得分明显比男性“薄”,而老年人得分略“厚”于年轻人。特定的职业似乎也能吸引特定边界类型的人。得分较“薄”的人主要是艺术家、音乐家和时装模特,而得分较“厚”的人通常是海军军官、销售人员和律师。
 
  (ernesthartmann.com/files/Boundaries-in-the-Mind_Past-Research-and-Future-Directions_NAJP-3-347to368.pdf)
 
  三、平行研究:
 
  近来,研究人员也探索了类似的领域。心理学家伊莱恩·阿伦(Elaine Aron)研究了她所称的“高度敏感的人”(HSP)的各个方面。哈佛大学教授杰罗姆·卡根(Jerome Kagan)和南希·斯尼德曼(Nancy Snidman)指出了“高反应性”和“低反应性”个体之间的区别。
 
  (www.hup.harvard.edu/catalog.php?isbn=9780674032330)
 
  发展心理学家布鲁斯·埃利斯(Bruce Ellis)和儿科医生托马斯·博伊斯(Thomas Boyce)将小孩分为“兰花”儿童与“蒲公英”儿童——前者高度敏感;后者数量更多,生命力更强。作家苏珊·凯恩(Susan Cain)的畅销书《安静》(Quiet)触动了人们的神经,歌颂了这种内省人格未被充分赏识的优点。综上所述,这些调查表明,人们对关键个体差异的生物学基础越来越感兴趣。
 
  (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2846098/)
 
  四、边界和感觉:
 
  边界不仅仅是在衡量内向或外向、开放性或封闭性、亲和性或敌意,以及任何其他人格特征。虽然人们已经发现,边界的薄度与经验的开放性(大五类人格维度之一)密切相关,但哈特曼和他的同事认为,边界是一个更广泛的衡量标准,因此也更有趣、更有用。
 
  边界允许对任何人在这个世界上的行为特征进行评估。刺激在多大程度上是被挡在外面或允许入内的?一个人在多大程度上是僵硬的还是灵活的,是冷漠的还是易激动的,是独立自足的还是敏感的,是封闭的还是开放的?
 
  这些术语不可避免地会唤起知觉,即,自我的感觉基础。尽管笛卡尔认为“我思故我在”,但当代科学的观点是感性的,也就是“我感故我在”。因为意识来自于感觉的存在,而且如果没有一个有边界的身体,感觉是不可能存在的,所以自我必须建立在感觉的基础上。
 
  五、感觉的视角:
 
  这种观点与神经科学家安东尼奥·达马西奥(Antonio Damasio)、进化心理学家尼古拉斯·汉弗莱(Nicholas Humphrey),以及社会心理学家乔纳森·海特(Jonathan Haidt)和德鲁·韦斯顿(Drew Westen)的工作相一致。后两人解释了道德判断和政治偏好如何根植于情感的核心以及其他因素,如对秩序的偏好程度、将他者视作与自己相似还是不同的倾向,甚至一个人的厌恶感的强度(那些容易感到厌恶的人更倾向于保守主义)。
 
  厌恶感为厚边界/薄边界二分法提供了令人信服的洞察。本质上,厌恶是一种无意识的反应,目的是快速有效地将自己与有毒、不安全或令人讨厌的“他者”拉开距离。“边界相对较厚的人更容易注意到不熟悉的东西,并对其做出反应、产生怀疑,而边界较薄的人更容易注意到自己和他人之间可能存在的相似之处。”不出所料,也许,许多研究已经得出了细菌恐惧症和仇外心理之间的关联。
 
  六、互相鄙视的边界类型:
 
  人们不可避免地认为自己的边界类型是可取的,并倾向于贬低与其他类型相关联的品质。边界薄的人可能认为自己“令人兴奋”、“富有创造力”、“有创新精神”,而认为那些边界厚的人“沉闷”、“死板”、“缺乏想象力”。另一方面,边界厚的人可能认为自己“坚定”、“可靠”、“坚忍不拔”,而认为那些边界薄的人“脆弱”、“飘忽”、“不可靠”。
 
  这些差异弥漫于社会的方方面面,影响着人们对什么是合法的、公正的、有价值的、艺术的、有趣的、可取的等等的看法。人们很少意识到自己潜在的自我意识所产生的巨大影响。我们大多数人都戴着眼罩。我们最好接受一点成熟带来的智慧,正如敏锐的人际关系观察者比利·乔尔(Billy Joel)所言: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是不同度数的灰
 
  发现的越多,我知道的就越少
 
  没有彩虹照耀着我
 
  灰度就是我看到的颜色
 
  注:有兴趣了解更多关于边界的读者可以参考欧内斯特·哈特曼的著作《边界:看待世界的新方法》(Boundaries: A New Way to Look at the World)。有关他的工作的全面观点可在http://ernesthartmann.com/上找到。
 
  作者介绍:迈克尔·乔尔是一位住在华盛顿特区的作者,他的作品关注的是人格发展、身心、情感、健康和精神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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