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映凌:让我特别心累的是,我要装出没有抑郁的样子

  这个个案治疗了半年多,约30小时,他开始向我叙述新近的梦境,梦里出现了隐藏的创伤,这种具象化表示治疗进入了转折性的阶段。那些导致他无名的紧张焦虑的因素见到了太阳,晒到了阳光,抑郁就会开始好转。但我还是有些着急,因为他的家庭功能没有多少调整,父母的职业特点及生活作息没有规律,比较紊乱,非常不利于他的康复。
 
 
  暑假的时候,他家里来了个亲戚,是他的表哥。表哥经常催促他起来,不让他睡懒觉,我心里想,这会不会是好事呢?但个案的回应却不是。个案说,“他在家里,我更累了。”
 
  “为什么?”
 
  “在他面前‘“装’,装着自己没有问题,装作很开朗的样子,找话题交流,回应对方的提问……一天下来,累死了。”
 
  抑郁的人很希望有个安静的安全的地方自己呆着,不想被打扰,不想被问询。但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刚开始时,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妥,身体很不舒服,提不起精神,又很想回到原来的样子,所以会做一些努力,只是力不从心。
 
  这个阶段很容易被身边的人误解,他们的效率变低了,但看起来没什么疾病,会被以为是“偷懒”、“拖延”、“磨洋工”等等,他们被指责、批评,心理压力更大,愈加努力,更累,形成了恶性循环。
 
  压力累积到一定时候,或者有些显性的事件发生,比如原来成绩很好的,却考得很差;或者人际关系出现了一些挫折整个人就垮了,这时候,亲人觉得不对劲,如果进行诊断,才发现是抑郁症。
 
  诊断出来是抑郁症时,通常情况下他们先是想要隐瞒,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很不好的事情,“见不得人”,“不能告诉别人”更“不能让别人知道”,又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装作我没病。
 
  本来生病了,却要努力做出一副我没病的样子,有些孩子看着父母殷切的焦虑的忧愁的神色,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是个负累,很想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剧烈的内心斗争对于疲惫万分的身心无疑是雪上加霜。
 
  在这个阶段,他们还会努力地保持一些“正常的样子”,尽量和家里人说话,尽量去上学,直到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所以,抑郁症转入比较严重的程度时,通常案主会变得自闭,几乎断绝一切人际往来,因为这时候,和人说话也是非常累的,特别是和不懂得自己的人说话,更别提向别人解释自己是怎么了。所以,除了亲人之间基于基本生活的需要进行沟通之外,咨询师是他们唯一愿意交流的对象。
 
  我让我的来访者把最累的交流对象由高到低分依次排列。最累的是父母和女朋友;其次是学校老师同学;最低分是陌生人以及咨询师。
 
  因为父母不理解自己,虽然支持他接受治疗,但总是误解他,有时候还会责骂他;
 
  女朋友则经常对自己发脾气,也是经常误解他,闹情绪要哄,纠缠起来特别费劲;
 
  我被排到了最后,因为在陌生人面前不需要装,在我面前也不需要。
 
  在咨询师面前可以很真实地做自己,沉默或者说话,谈自己的感受,讲自己的梦……虽然说话这么累,但在抑郁者的内心,仍然有一个强烈的渴望——有人听懂我说的,以及我没说的。
 
  其实他们非常渴望敞开自己的心,好久以来,因为没有人懂,所以才心门紧闭。
 
  所以,如果你的身边有抑郁者,不要逼他说话,不要问他为什么,不要逼他去做事情,不要要求他“坚强”,而是接受他现在的这个样子,让他不需要“装”,听他说话(如果他愿意说),当然,更要支持他去接受专业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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