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映凌:愈孤寂愈抑郁,愈抑郁愈孤寂

  抑郁的成因有多方面,其中一个方面是由于早期母婴关系的严重缺损所致,可能是母亲产后抑郁或者其他原因导致的母亲情感上没在线,让婴儿得不到健康的必须的回应,进而转入自己的封闭世界中。

  婴儿天然地会向外展露其需要,如果没有得到回应,对婴儿来说是一种沉重的打击:啊,这个世界不欢迎我!我不应该有这些需要。(有一些个案会描述他们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死亡的威胁——我觉得只要我死掉一切都会好。)

  婴儿的需要得不到养育者欢乐的、骄傲的态度或者是养育者兴趣缺乏、冷淡的态度,养育者与婴儿的这种互动经常具有决定性——孩子暂时建立的,仍然脆弱的自我的接纳或拒绝。

  婴儿刚想要建立自己作为创造的中心,就被养育者拒绝,婴儿就会放弃获得肯定的快乐的尝试,而且为了安抚自己,他会转向自己的内部——成瘾地使用他的身体或者借助于伴随的幻想,成为以后精神病理的结晶点。

  自然地,发展出抑郁者过度的自我精神灌注——因为不知道如何与外界互动,愈为退回自己的世界。

  这样的一种模式令抑郁者比较自闭,在人际关系上显得不合群、孤寂,过度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他们或许也能维持一些基本的人际功能,但总是显得那么的“单独”。大体上,他们不爱麻烦别人,你也不要来麻烦我,人情世故常常是令他们不愉快的体验。

  所以,在与抑郁者工作的重要部分,就是修复、修通早期受损的、碎片的关系,通过移情重建健康的回应,建立新的经验,让个体不再把自己隔绝于与他人的有害回应(早期经验),而主动地尝试新的关系模式。

  当然,这肯定不是几次的工作就能完成。

  健康的人际关系是个体感觉到安全与幸福的所依与所在。抑郁者在这方面就犹为重要,也更为困难,他们在咨访关系中特别需要咨询师能够深刻地懂得。

  懂得有两种状态。

  你说了,我懂了;

  你不说,我懂了;

  后者是高品质的懂得,也称为“神入”。

  这常常在咨询的过程中发生。而来咨询的人,本质上亦是来寻找这种懂得。你明白我说出来,还有没有说出来的。

  有一次,我问个案对这段咨访关系的感受。他说,那天,某个时间里,你和我都没有说话,但我感觉你和我完全在一起。

  这些过去从未有过的感觉沉淀下来,内化成一种可迁移的信任——经由和咨询师的互动迁移到与其他人的互动。

  案主与咨询师的关系模式常常就是案主现实生活中的关系模式的缩影。

  比如咨询师会反馈自己与案主互动的感受:

  当你这样说(这个状态时)我的感觉是离你好远,不知道怎么才能靠近你;

  当你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我有些害怕和担心……

  当我向你提出或者表示出好感(试图接近)时你没有回应时我有些我无措……

  让案主体会到自己的模式与状态给关系带来的影响,明白自己是如何主动地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关系(责任)。

  同时,在处理完早期的创伤之后,案主也会表露他们在与咨询师互动时的感觉与体验:

  当你懂得我说的东西时我觉得安心;

  当你我都不说话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到宁静而不是孤寂;

  当我们没有在一起时,我感觉没有以前那么焦虑……

  案主会把这些良性的经验带回咨询室之外的生活中去。

  咨询师通过与抑郁者高品质关系的建立,进入抑郁者寂静荒芜的内在空间,建立起维持生命所需的基质的体验,被懂得,懂自己,懂他人。从而让抑郁者有信心走出孤寂,去探访外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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