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志红:关于“自由”和“无常”

  我们的心理学课从第一讲到现在,讲述了十三个主题,分别是“命运”、“自我”、“关系”、“动力”、“思维”、“身体”、“情感”、“觉知”、“空间”、“创造”、“现实”、“自由”和“无常”,这节课我来对“自由”和“无常”这两个主题进行一次复盘。
 
 
  我之所以把“自由”和“无常”两个主题放到一起来谈,主要是因为这两章的内容很接近,它们其实可以合为一个大主题叫做“流动”。
 
  我们再来回顾一下这十三个主题的内在逻辑,我是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句话将它们串联了起来。命运这一章,对应着“道”;自我这一章,对应着“一”;关系和动力这两章,对应着“二”;思维、身体和情感这三章,对应着“三”;觉知、空间、创造和现实这四章,对应着“万物”;而我认为,自由和无常这两章可以是 “万物归一”。
 
  我个人觉得,这个结构就像是一条衔尾蛇,尾巴与头部最后连了起来。
 
  这个心理学课程,对我而言并不是把我已经掌握的知识,按部就班地介绍给你,甚至可以说实际上不存在这样一个现成的知识体系,我自己对很多内容也是写着写着才变得更清楚明白,所以对我而言,这是一个创作过程。
 
  我要感谢「得到」,感谢大家,因为有你们的支持和厚爱,我才能这么热情满满地做出了这一堂心理学课,我粗略地做了计算,52周更新的主体课程内容超过80万字,加上加餐、复盘、直播等课程内容,总字数超过90万,这真是一个不敢想象的数字,但我竟然完成了,我得好好庆祝一下。
 
  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更新完毕并不代表着结束,在接下来的一周,我将会为你做全年课程内容的梳理,其中包括心理学课考试,帮助你检测自己的学习成果;结课直播,和你一起串联全年课程核心知识点;独家书单,我会给你列一份心理学书单。除了这些,还会有不少专门为你生产的结课内容,请你一定别错过。
 
  自由:
 
  第一单元:自我实现
 
  我们的心理学课一直在讲“拥有一个自己说了算的人生”,从业以来我也一直在讲“成为你自己”。那么,成为自己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我认为会是人本主义心理学家马斯洛所说的“自我实现者”。
 
  马斯洛直接研究了48位他认为的自我实现者,最终概括出了自我实现者的十四个特征,我在本单元用两节课介绍了这十四个特征,可以总结说,这十四个特征中,主要是存在认知、存在爱和存在价值。这些把“自我”活出来的人,他们反而最能看到其他事物的真实存在。相反,非自我实现者,反而容易陷在匮乏认知和匮乏需求中,按照自己的需求、情绪和想象来看世界。
 
  这个道理,可以用我的一句话来解释:当“我”的存在被确认时,我也就可以确认“你”的存在。
 
  自我实现者还可以解释为形成了自主人格的人,甚至可以说,自我实现是自主人格的一个副产品。对于那些忘记了自主之路的人,马斯洛也有一些建议,由此我们讲了《怎样回归自主》这一节课。
 
  马斯洛还有一个概念,叫做高峰体验,这是深刻的合一感,“我”和“你”的合一。这是更有意思的部分,我们总讲自主,但真正自主的人,反而最容易遇到神圣的“你”。
 
  马斯洛的高峰体验,与积极心理学讲的“心流”很像。只是,马斯洛没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一些自我实现者没有体验过高峰体验,而一些普通人却可以有这种体验,而积极心理学做了很好地研究和诠释,我用我们专栏的语言把它概括为:
 
  在一个稳定的容器内,表达你的攻击性,而它不断地被确认为生能量,而整体上被确认生能量后,就可以酣畅流动了。
 
  它可以更简单地概括为:“我”的存在被“你”允许。
 
  第二单元:让情绪流动
 
  情绪流动,特别是所谓负面情绪的流动,是自由的一个重要表现。
 
  这一单元我们讲了《让悲伤流动》,人很容易体验到悲伤,有时会流泪,我们容易把这个视为软弱,但其中有很深的道理,以前我们用哀伤过程解释过这个道理,任何丧失都会让人产生悲伤,而让悲伤的情绪流动,才能完成哀伤过程,最终从这份失去中解脱出来。否则,就会很有能量凝结在这里,比如你可能要花很多力气,去否认这份失去。
 
  接着我们讲了《让愤怒流动》。拒绝悲伤,是不愿意面对失去,不愿意面对悲伤带来的自体虚弱感,而排斥愤怒,则是惧怕愤怒会伤害到别人,因此导致惩罚报复,或内疚。但愤怒是这样一种东西,其实任何情绪都是这样一种东西,就是你只能在意识上防御它,可它并非消失,只是压抑到潜意识中,然后再寻求其他的表达方式。例如,不能直接表达愤怒的人,就有各种被动攻击。
 
  并且,愤怒在关系中具有重大价值,它意味着你在教自己、教对方,学习到尊重你,也尊重他自己,同时这也是对关系的尊重。如果你不表达愤怒,对方就可能会失去这份学习机会。
 
  愤怒有好的愤怒和坏的愤怒,能直接就事论事表达愤怒,就是好的愤怒,不敢在这儿表达愤怒,转而在其他地方对其他人表达愤怒,这就是坏的愤怒。
 
  这一单元的最后我们讲了《让一切情绪流动》,例如恐惧,例如内疚。人的思维会去分出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正能量和负能量,好像负面情绪和负能量都不该在自己和关系中出现一样,但其实人性的一切存在都深具价值,我们需要学习让它们流动。
 
  第三单元:让欲求流动
 
  比起让负面情绪流动来,让欲求流动,也是自由的一个重要体现。
 
  这一单元的第一节课《没有麻烦,就没有情感》,解构了东方文化中的怕麻烦哲学,一开始我们提到的“收到礼物的小萝莉”的视频,很多用户留言说去搜了视频看,感动得不行。
 
  无论情绪还是欲求,都是一份动力,而任何一份关系都意味着“自体+动力+客体”,如果没有了动力,关系也就无从说起,情感也就谈不上了。自然情形下,人都会去伸展自己的欲求,而太怕麻烦别人的人,不能表达自己欲求甚至表现得好像没有了任何欲求的人,我认为通常是在幼小的时候,经历过太多失望,最终变成绝望。所以,我认为怕麻烦的人都藏着深刻的绝望。
 
  更要命的是,怕麻烦的人,以为不麻烦别人就是对别人好,可是,因为从关系中撤掉了自己的动力,所以建立不起有热情的关系,关系势必都会出问题。
 
  再接下来的《你的需求不是罪》这节课中,我既从普通人性的角度,也从哲学的角度谈了有需求就会有罪疚感这个观点,我认为这是很难彻底避免的,因为需求将关系从“我与你”的高度,降到了“我与它”的地步。
 
  再接下来,我谈了一个特别主题《让你的声音流动》,这也是极为重要的部分,观察一个人是如何发出声音的,你可以推断他在原生家庭中是如何被回应的。
 
  流动,是动力发生在“我”与“你”之中,而这意味着是“我”的内在世界和“你”的外部世界在自由地发生着交换。人类的一切需求都藏着这种内外能量的交换,而一个人如何感知他的内部世界和外部世界的关系,会影响到这份交换的自由度。所以,一切交换也都有这份隐喻。
 
  在我们能意识到的一些重大交换中,呼吸是最不需要条件的,所以,当一个人能坦然地呼吸时,那也意味着他内在世界和外在世界的关系是比较和谐的。呼吸出了障碍,可能是内在世界和外在世界之间有了敌意,觉得外部世界有“毒”,也就是敌意,可还不得不吸气,而自己内在世界有“毒”,可也不得不呼气。但是,可以制造障碍。
 
  呼吸的这份隐喻无处不在,可它是如此普通,我们并不容易认识到,但你真可以觉知一下,假若你的身体没有出问题,而你的呼吸却出了状况时,你可以看看这个时候你的内在和外部世界的关系是怎样的。所以,自由并不容易。
 
    无常:
 
  第一单元:无常,是更大范畴的自由
 
  自由,再前进一步,就是无常。无常,通常理解是变动,万物每时每刻都在变动中,但我们讲的无常是死亡。
 
  这一单元的内容讲的是“小我”也就是头脑自我的死亡,而下一单元的内容讲的则是肉身的死亡,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死亡。
 
  人很容易固守着这种感觉“我就是这样的”,而本单元第一节课讲到自我是一个流动的概念,并且,如果你能安全地放下自我,你可能会体验到一种极致的流动。至少,我们要知道关于自我的定义,同时也是一个牢笼,将你锁在其中。
 
  第二节课《让一切流经你的心》,一样也是讲到当一个人的自我不是一个封闭的像墙一样的防御系统,而是能敞开,能让一切流经自己,那种感觉有多好。当我们能特别好地做到这一点时,你就能体验到第三节课中所说的《活在当下》,我们也可以有意识地去体验活在当下的感觉,那意味着要把注意力从你的思维上移开,而放在你的身体上,以及你的身体与其他存在碰触的感觉。
 
  在第四节课《头脑的伟大之处》中,我也为思维,特别是思维编制的自我防御系统做了辩护,强调它和人性的其他部分一样有巨大价值,特别是当一个人的心灵还不能处理严重的自体虚弱感和关系中的恨意时,通过启动自我防御体系而将它们屏蔽掉,让它们不进入意识,这是很重要的,这样才能让你的自我继续发挥作用,而如果你的自体虚弱感和恨意很强,一拿掉防御,你的自我就可能会“瘫痪”,这可能也超出了你的处理能力。
 
  所以,不要急着让头脑自我也就是自我1去死亡,让这一切自然发生。
 
  问答:自我总是会被打破
 
  第二单元:生命的意义在于选择
 
  最后一单元,我们谈的是肉身的死亡,这个看似终极的无常,以及人是如何面对这个无常。我认为面对的方法就是选择。
 
  我特别讲了《尼奥的选择》这一节课,在《黑客帝国3》中,主人公尼奥做好了主动去死的准备,并最终以此灭掉了史密斯,拯救了人类世界。
 
  在我看来,一个人的心灵是这样一种东西:当一个人做选择时,他的内在与外部世界的关系会内化到他心灵中,所以,他选择黑暗,心灵就坠入黑暗;选择光明,就会坠入光明。因此,整体上选择了黑暗的人,会怕死,因为觉得黑暗中有邪恶的力量,会吞吃掉肉身死后的自己,而整体上选择了光明的人,会对死亡有一份坦然,因为坠入到光明中,这不那么让人惧怕。
 
  我在这样讲的时候,还是将黑暗与光明对立了起来,所以接着我用衔尾蛇的意象,讲述了无常只是对一个又一个的存在而言,而对整个宇宙就像是衔尾蛇一样不断在吞吃自己,同时又不断在生长。
 
  当能完整地活出自己,又完整地看待宇宙的无常时,就意味着一个人拥有了对内在世界和外部世界的完整认识,而这被荣格称为“自性化”,当你能“将整个世界聚于己心”时,那时也许会看到你的内在世界和外部世界是互为镜像的。当然,这也许只是一个假设,一个哲学上的探讨。
 
  最后一节课《身体与选择》中,我讲到肉身的感觉,是你的生命选择的一个评价标准。如果人没有肉身,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疼痛,没有死亡,那么选择就变得太容易了,但生命选择是没有后悔的机会的,这让每一次选择变得尤其有意义。
 
  在我看来,你也需要在你肉身存续的时间内,活出你生命的意义,否则,在肉身走向衰老和死亡时,你会经历一种深刻的拷问:你对得起你的肉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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