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志红:黑客帝国尼奥的选择

  我们这一单元的主题是“生命的意义在于选择”,这是第一讲,“黑客帝国尼奥的选择”。
 
  我个人作为得到的超级用户,看到电影《黑客帝国》深受得到系老师们的喜爱,很多老师在课程中都提到了这部电影,特别是万维钢老师和吴伯凡老师。今天,我也来借《黑客帝国》中的一个情节,谈一谈关于生死和选择。
 
 
  这个情节发生在电影《黑客帝国3》的后半部分,电影主角尼奥来到机器大帝面前,说他愿意去阻挡反派史密斯,以换取机器世界和人类世界的和平。但是,机器大帝知道,反派史密斯获得了复制能力,已经失去了控制。
 
  最终,尼奥和机器大帝达成了协议,尼奥去阻止史密斯来换取和平。
 
  机器大帝问他:“如果你失败了呢?”
 
  尼奥回答到:“我不会失败。”
 
  电影《黑客帝国》
 
  接着,机器大帝把尼奥送入了母体,如果你看过电影就会知道,这里所谓的母体(Matrix),是一个由有意识的机器所创造的虚拟现实。在那里,尼奥和史密斯展开了大战,大战中,他们俩人的能力不断升级,逐渐具备了核弹一般的攻击力,看起来反派史密斯总是技高一筹,将尼奥打得奄奄一息时,史密斯对尼奥说到:
 
  你为什么不放弃?为了自由、真理、和平或者爱情?都是幻觉。所有的一切本质上都像母体那样虚伪造作,爱情不过是人类发明出来的无聊玩意,用来对抗虚无,你不应该看不出来,你该醒醒了!你赢不了的,继续斗下去毫无意义。为什么你还要坚持?
 
  尼奥回答到:“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在有气无力地说出这句话后,尼奥又恢复了部分战斗力,击倒史密斯,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史密斯还是再次变得强大,再次击倒尼奥。
 
  胜利在望时,史密斯突然有了一股恐惧,他想起自己曾预见到了这一幕,还对尼奥说了这样一句话:万物有始必有终(Everything that has a beginning has an end)。
 
  这场大战的结果是,史密斯虽然意识到可能是个圈套,但还是把手伸进尼奥的身体,把尼奥复制成了又一个史密斯。尼奥在真实世界中死亡,而母体中对应的这个新史密斯也化作一道光消失,接着,所有的史密斯都化为乌有,反派最终失败了。
 
  在这段剧情中,尼奥的两句话:“我不会失败”和“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让我印象深刻。让我思考了一系列问题,他怎么能那么肯定地说“我不会失败”?他难道预见到了这个最终结局?这个结局,都是造物主和先知的安排吗?难道都是一个既定的程序而已?
 
  对于这一点,我看有一些影评的解释是尼奥作为救世主,其实是个病毒,而史密斯是杀毒程序,但后来杀毒程序史密斯失控了,变成了一个可以无限复制的病毒。
 
  我想用心理学的语言体系解读一下这个电影情节。
 
  我的理解是尼奥之所以说“我不会失败”,是因为他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他知道阻挡史密斯的办法,不是击败,而是貌似被击败,然后经过复制,让自己变成它。但这个时候,求生,他就会被史密斯控制;求死,他就会和对手同归于尽,从而真正战胜对方。
 
  我个人认为,这个电影的段落,既是一种隐喻,也是一种真实。例如在纳粹德国,当希特勒的意志被不折不扣地执行时,那些执行者就像是复制品,这也是一种选择,他们选择了在纳粹德国的集体内生存,而且还希望生存得更好,于是他们放弃了自身的意志,放弃了更多选择的权力,当然,这种放弃也是一种选择。
 
  生命的意义在于选择,因为选择决定了你是谁。
 
  做选择时,外部世界和你的关系会内化到你内心,而这个时候,你的根本良知在看着你。为了生存,为了强大,为了活下去,你可以去做只对小我有利的选择,可根本良知还会发挥作用,让你知道你做了什么样的选择。头脑可以自欺欺人,屏蔽根本良知,可内心深处它是不能被屏蔽的。
 
  你的选择,决定了你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心灵世界。你的选择越是黑暗,越是执着于小我的强大与存续,你就越怕死。不管物理学和生理学怎么解释死亡,选择了黑暗的人都更怕死,因为隐隐地会惧怕,当头脑和肉身都消亡时,有一个抽象的心灵世界等着你,你会害怕堕入黑暗。
 
  如果你一直在追求强大和邪恶,你会隐隐感觉到永远有更强大邪恶的力量存在着,你会堕入其中,并被它吞噬,就像一个又一个被复制的人一样。相反,你的选择越是光明,越是善良,越是相信爱,你就会越放松,而且会有一种深刻的坦然,你会不是那么怕死,因为如果死后的心灵是堕入到光明中,就没有什么恐惧。
 
  前面电影的段落中,史密斯对尼奥说的那一段话中重点谈到了爱情,说这是幻觉,而当时尼奥也的确是堕入了爱情,他爱上了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也连带着爱上了人类。我们都知道没有死后的世界,但我们也知道,有了爱,而且是为所爱的人去赴死,死亡似乎就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在《现实07 | 强与弱,善与恶》这节课中,我讲到善恶和强弱,是人性的两个核心维度。在恨、恶和敌意中,要分强弱,要比高低,觉得弱的、低的,会有强烈的羞耻感,以及嫉恨和竞争欲。而在爱与善意中,强弱、高低、对错的意义就没那么大了。
 
  所以我们看到在只讲强弱的世界里,一般都是邪恶盛行,并且,那个最强的人会要求别人绝对服从自己,而毫无意愿去尊重别人的自由意志。我认为电影中反派史密斯可以无限复制,这里面的隐喻就是绝对服从。当一个人严重服从另一个人时,也意味着他允许了这份复制与控制的发生。这之所以会发生,也是因为这个弱者怕死。
 
  然而,凡人皆有一死,不管你生前多么强大,你的肉身终究会死亡,而剥离了头脑与肉身之后,生命的意义又是什么,这是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这不是一句“人死后灵魂根本就不存在”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个人认为,那些不考虑这一问题同时又不断选择黑暗的人,就会很容易惧怕黑暗。我在《关系15 | 无回应之地,即是绝境》这节课中曾讲到,对那些最穷凶极恶的、反社会人格的人来说,最可怕的惩罚不是酷刑,而是关小黑屋。
 
  我一再讲活出自己,拥有一个自己说了算的人生,是因为我从理论和体验上相信一个人的生命力如果被完整看见,就会进入光明。而不是在强调哪怕要严重伤害别人,也要自私地活出自己。
 
  鲁米的诗中一再讲“镜像”。可以说,“我”与“你”互为镜像,“我”的内部世界和“你”的外部世界互为镜像,而我认为,镜子里能看到什么,是可以选择的,或者说是由你的选择所决定的,我认为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今日得到
 
  生命的意义在于选择,你有意识的主动选择是自由意志的证明。做选择时外部世界和你的关系会内化到你内心,这时根本良知在看着你。
 
  你的选择决定了你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心灵世界。选择越是黑暗,越是执着于小我的强大与存续,就越怕死;选择越是光明、善良,越是相信爱,就会越放松,会有一种深刻的坦然。
 
  凡人皆有一死,不管生前多么强大,肉身终究会死亡,而剥离了头脑与肉身之后,生命的意义又是什么,这是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我”的内部世界和“你”的外部世界互为镜像,从镜子里能看到什么是可以选择的,这就是生命的意义。一个人的生命力如果被完整看见,它会成为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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