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康心理:我要不要从事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这个职业

  按:今天,我们推送一位同行的思考和感悟。如果您对于行业、对于自身的一些感悟和思考想跟大家分享,欢迎来稿!

  正如很多人在学习心理咨询/心理治疗之前不会考虑心理咨询/心理治疗是否有效,他们也通常不会认真考虑自己为什么要从事这个职业,心理咨询/心理治疗是否真的是他适合从事的职业。

  尽管本科毕业就可以考证作为心理咨询师和心理治疗师执业,至今我仍然在思考:我是不是要一直从事这个职业?我是否适合从事这个职业?同时,我也思考:我身边的人有不有必要从事这个职业,以及他们是否适合从事这个职业?

  0.自己

  大学入学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学心理学,甚至没有听过这三个字超过五遍,完全对这门学科没啥概念,可还是阴差阳错地来了。那时,我会偶尔沮丧地抱着“二锅头”一边喝,一边说自己是“命”不好。

  大学入学时,心理学启蒙老师郑教授开问了: “你们当中有多少同学打算毕业以后从事心理咨询工作?”我以为做心理咨询工作是全班同学的归宿,包括我。但是等很多同学示意后,他说:“估计你们这一届有十分之一(大概10人)的同学从事心理咨询就不错了。”这句话我可记住了,一直到现在。不过,这并非因为我那时上课很认真,而是因为这些年的执业体验让这幅画面在我脑子里反复上演。

  大学毕业后,我误打误撞进了医院,“白手起家”做了临床。一路走来,我的感受与大家当初对心理学的“神往”相比,只多了一个修饰神往的“暗淡”,一个不堪言的“艰辛”,以及一个夹缝中求生存的“故事”。跌跌撞撞,总算坚持到现在,也开始有了些情怀……

  这些年,我时常给自己说:“走上心理学这条道路,多少有些非我所愿的偶然,却也不能不说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不敢多想得失, 从“命”到“缘”的过程几乎耗费了我全部的“青春”,二者之间是被动和主动的鸿沟,厌恶和情愫的距离。我可以确定,学习心理学和从事心理治疗工作很难让我收获时下众人“趋之若鹜”的富贵、权势甚或名利,更不能“一以贯之”地延续自己曾经的理想;我只是看到,学习心理学和从事心理治疗工作可能会让我越来越接近内在的自由和人际的融通,让我从心所欲而不逾矩,达至简单的幸福。

  如今,大学同学们已经身处各行各业,干得有声有色,也是让人欣慰。我可还在这个晚熟职业的漫漫长路上亦步亦趋。尽管不乏同行好友,我亦不免时常倍感孤独,只因为十年过去还是不到“十分之一”……值得庆幸的是我还可以继续等待,因为这个职业没有退休年龄,而且行业当下的混乱让我们还有发挥作用的空间。

  1.入行

  这些年,我见过很多入行的或者想入行的新人,也一起学习,热情高的让人感动。不过,学到后面,他们当中一部分明白了自己并不适合将此作为职业,而最终放弃执业的想法,但没有放弃对心理学的热爱。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结局,也是值得敬佩的抉择。

  幸运的是,中国的国情给了我们更多以专业身份去学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的机会——因为门槛很低,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有权利在“挥霍”我们对这个职业的热爱过程中有意无意地伤害这个职业。

  不那么恰当地说,从从业要求来看,心理咨询和治疗某种程度上是个“精英职业”,但是从应该有的经济回报来看却最多是个中产收入。在真正决定从事这个职业之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去自我觉察和清晰定位是必要的。即便是在学习中,我们也需要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可以做什么,如何做更好。

  换句话说,我们需要去理解我们从业的动机,以契合这个职业的本质。正如Sussman所说:“如果心理治疗师对自己的动机认识不够,那么来访者承担的风险是实实在在的。”所以,我们对来访者的开场白“是什么让你来到这里?”,也必须拿来问问自己。“诚然,这个理解的过程并不容易……但是作为心理治疗师,我们越清楚自己要从来访者那里获得什么(也就是从治疗师角色里获得什么),就越有可能履行好心理治疗师的职责,越有可能有效地帮助我们的来访者。”

  一般来说,学习和从事心理咨询/心理治疗的动机有好奇,自助(心理学应用于改善生活),辅助(学习心理学以应用于当下工作),执业(成为一名专业心理咨询师)。更深层的动机,如自利(满足自己,如好奇、自愈、价值实现、权力、控制、名誉、金钱、地位等)和利他(服务他人,如助人、社会责任、社会理想等)。

  比如有的人学习心理学是为了摆脱“周而复始”的悲哀宿命。有时候,成长就是你带着那些父辈于你心灵中刻下的烙印,在没有父辈的场景中生活,终究发现自己所持有的那些曾经因应父辈影响而落成的生存法则不再管用,以至于你在新的环境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你在迷惘中重新思考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我。终于有一天,你就像在火山灰里刨出尚存之生命一样发现了那个被养育淹没掉的原初自己。你像拍掉满身的灰尘一样,挣扎着一点点剥离那些代际力量的影响,切断一触即发的消极被动反应,渐渐活出自己的天性来。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以及摆脱宿命的努力。我见过很多种努力的形式,包括远走他乡,成就功名……但是学习心理学无疑是其中最特别的形式之一。很多人试图通过学习心理学来打断家族中一代代传递的灰暗,让一代代人可以重新获得对自己生命轨迹的掌控,告别宿命般自发自动地重复。

  又如有的人学习心理学是为了获得“洞见人心”的超凡能力。很多人误以为心理学可以让其拥有一针见血的能力。然而,可以“洞见人心”并不神奇,只要你用心你就能够进入别人的内心。更重要的是,让人心最感温暖的或可治愈人心的绝非是对人心的“洞见”,而是基于“洞见”的慰藉。作为心理咨询师/治疗师,你可能无法抑制这种能力的自动使用,但是你仍然不能随便展露你的这种能力,肆意进入他人心灵。因为若非别人喜欢,你的进入不会被感受为知心般的相惜,而会被感受为强盗般的横冲直闯。我见到的喜欢分析别人的咨询师有很多种,比如控制的,自恋的,缺乏安全感的……大多数时候,我们需要这样的一种姿态,即保持和来访者同协,在同一水平上交流的同时,陪他们去看另一个水平的心理世界。

  还如有的人学习心理学是因暗藏的“见钱眼开”的经济动力。我们总会看到这样的一群人:他们并不缺钱,却有着超然的热情去拼命挣钱,以至于钱成为他们思考和行动的中心,来访者和同行都会成为他们的工具。我们已经很难从现实意义去理解他们对钱的兴趣,因为他们对钱赋予了太多的意义。正因为什么都要用钱来表达或处理,他们就必须得多准备点钱。比如本来可以用语言来表达的关心变成用钱来完成;本来可以用为人来获取的尊重变成用钱来完成;本来要用陪伴来履行的责任变成用钱来完全;本来要用人格成熟来缓解的生存焦虑变成用钱来完成;本来要用心身去承受的痛苦变成用钱来完成,……总之,钱被用于行使着太多原本该由人自身去行使的心理和社会功能,而由此具有了防御的意义。所以,当他们带着对钱的热情来执业时,已经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功能失调的表现。或可说,当他们视钱如命时,钱不再只是用来填补衣食之忧,而是填补精神匮乏!

  2.学习

  专业学习之路漫漫,少走弯路嫣然成为了同行们对专业学习的基本诉求。这些年,我已经能够用肉眼看到:

  同行们专业学习的一个突出问题是学习姿态含糊不清:作为爱好者姿态下的学习(如因为对心理学的好奇心或者是为了自我成长而来学习),作为相关专业心理学应用者姿态下的学习(如精神科医护人员学习心理学来强化本职工作有效性)和成为标准的专业心理助人者姿态下的学习(如学习心理治疗是为了以标准的心理治疗师身份运用心理治疗的设置和手段处理临床问题)三者之间混混不清,并且体现在投入参与水平上,进而体现在学习效果上。

  毫无疑问,这个问题也反映了他们对自身入行动机不明。虽然三种姿态下的学习都有利于“个人成长”,但是不一定都是在经历“专业成长”。只有我们是为了去解决我们面对的人的心理疾苦而学习时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专业成长。所以,专业工作者的“特异性学习动机”是提供心理助人服务(不论是知识应用,还是标准设置下的应用),结果也就是提供了心理助人服务,而非学学就罢了,否则这个专业的历程并没有完成。

  同行们专业学习的另一个突出问题是学习的系统性不足。

  首先,学习的形式很单一。如只爱听讲,不爱看书;只爱学知识,不做实践;只做体验,不学其他;只会储存铭记,并不与经历感受结合等等。总之,理论学习、督导体验、实践等不处于一个比较均衡的水平上。

  其次,学习的内容不规范。以理论知识学习为例,大多数人喜欢看些行内“大咖”的随笔、感想、讲稿或者视频,听听录音之类缺乏足够严谨性的东西(比如在中德班,德国老师的演讲稿很少是即兴演讲,或者大摆思想“pose”以卖弄自己想当然的观点,而大多是精心准备和反复完善的严谨论文,严谨用心程度可见一斑),而不是反复研读经典教材与优质文献。如果把前者作为零食,后者作为主食,那么就是把零食当成了主食,结果导致理论积累漏洞百出。

  再次,学习内容广度不足。这导致专业知识结构性的缺陷,偏狭于一点或者千疮百孔。比如心理咨询师普遍匮乏诊断学知识和病理学知识,且不说生物医学的现象诊断,就心理学视角下的诊断也是一片空白;心理学基础知识匮乏,大量心理学概念混混不清;心理咨询基本技巧训练匮乏,一开始就学些发热的单一技术性的或学派的东西,并在缺乏足够的案例理解和适用性考虑的基础上过度使用这些技术。

  最后,学习内容深度不够。不能循序渐进地深入钻研【一门(学派)、一类(问题)、一群(对象)】,而是游离于表浅,什么都学,什么都用,完全一副实用主义的做派,有的还美其名曰“整合性心理咨询或治疗”。不仅心理治疗师如此,整个精神卫生行业都如此,即从业者专业功底太浅或太过单一,所以咨询或治疗深度得不到保障,总是不痛不痒,严重影响到来访者/患者对行业的信任,无奈之下过度依赖药物。总之,学习的深度是整体的深度,即理论修养、实践经验、自我修通等协同推进,哪一块出现过于短板都会制约现实的治疗能力。

  同行们专业学习还有一个突出的困难,即心理治疗理论难读,精神分析理论更难读。可以说,心理治疗理论就是写的心理治疗师自己。所以,这个读的过程不是在读别人,而是在读自己,特别是不为己知的自己,必然会引起内心的抗拒。你若不结合体验翻来覆去地读,你是很难通透的。

  个人以为,不论是何种动机、姿态和渠道下的学习,优秀的心理治疗师需要发展更广、更深的内在体验,并在此过程中誊出越来越宽广的心理空间,可以容纳越来越多类别、强度的非意识世界的“涌现”(内在刺激)和外在世界的“侵扰”(外在刺激)。我们也可以用另一个词来描述这种空间,即开放性。也就是说,对于心理治疗理论,你能在多大层面上理解它和使用它,取决于你内在世界相应的部分有多大程度上的开放性。开放的部分是可以与外界发生实质性融合的部分,开放的深度或融合深度与可以被触碰的情感体验的深度一致。我们的内心开放多少才能与对应的知识理论融合多少,也才能在多大程度上用人格做治疗。所以,没有与开放的内心融合的知识理论(特别是与自身的情感体验建立起联结)是意识化的,或者说更多只是以心灵最外层为营地的心理构件,很难成为人格世界深处的稳定构件。由这样的构件推动的心理治疗是硬碰硬或硬戳软的治疗,而非润物细无声的治疗。

  坊间也曾流传过这样一种学习:像模像样地得一场“心理疾病”。时常听到两种稍显矛盾的声音:你自己都有心理问题,怎么去治疗别人?VS.你自己有过心理问题,才能更好地治疗别人!

  诚然,从事心理咨询工作需要有足够的与“心理问题”相关的体验,但获得这种体验的最好途径并非是像模像样地得一场心理疾病再治愈的经历。我们可以通过特定的情景或者事件,来触碰到与来访者所体验到的类似的心理冲突或状态,并学会去平抚或修复。比如,我们虽然不是偏执性人格障碍患者,但是当我们置身于一个险恶的环境中,我们的可能会进入偏执状态或者偏执分裂位态,体验着一个缺乏安全与信任的来访者身上发生着的东西。又如,通过培训期间高强度的互动,我们短时间内与老师同学建立起深度的情感联系,并在结束时体验着没有很好地完成分离个体化历程的来访者身上上演的强烈的分离,甚至抑郁。总之,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着原初的焦虑,并在不同情景下以不同水平的象征形式展现出来(用身体疼痛来表达分离的恐惧,并让人留下来陪着,这是更低象征水平的展现;与用语言表达思念或者相赠礼物来处理分离则是更高水平的展现),这也意味着我们完全有可能于治疗开始前,在体验这些原初焦虑的过程中拓展我们的内在空间或心灵的开放性,发展出理解来访者的基本能力,并在治疗过程中以此共鸣,去与来访者在当下建立起同理共感的关系。

  事实上,如果你真的生病,治愈自己和治愈他人也更多是两个有平行但不相等的过程。如果说生病有利于治愈,那也只是部分利于治愈,而非就此可以治愈。此时,治愈自己往往意味着你的心理功能回归到平均水平,或者是环境系统的改善(更少的压力源);而治愈他人却意味着你要有超出平均水平的心理功能和强度,以及面临更具挑战的环境系统(来自心理治疗本身的挑战)。

  除此之外,在提供咨询或治疗的过程中,我们可以从来访者身上学习到很多,并在督导和反思中将这些体验升华,与理论建立起联结,内化于心。或许,这就是扎扎实实的临床经验的重要性。我们还可以从个人体验咨询中获益,因为通过其中的退行和移情,你可以更真切地触碰深度的心灵。

  3.培训

  中国高校至今培养不出多少合格心理咨询师/心理治疗师不是什么秘密。心理学专业的学生通过社会培训来弥补学历教育的缺陷已经成为留在行业混下去的无奈选择。所以,社会培训的质量对于行业有着如此深远的影响。之所以会出现上述局面(学习动机不明、姿态含糊不清、系统性不足),培训市场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比如心理学培训市场通常不区别招生,也把自我成长与专业成长混混不清,以至于爱好者学了不少专业课程,专业工作者学了不少“聊专业龙门阵”一般的伪临床课程。这种界限不清很容易导致动机、能力意义上的“伪从业者”的出现。

  正如执业需要保持以来访者为中心的动机,培训也需要保持以专业性为中心的要旨。自恋的状态和商人的心态都会毁掉心理咨询师的治愈性功能,更会毁掉培训的人才培养功能。且不谈其他,至少是因为你这样做迟早都会让来访者或学员感觉到你需要他胜过他需要你。所以,我们有必要以做心理咨询的严谨态度来做心理咨询师的培训。比如像心理咨询一样,为培训准备一套严格的设置;不论是在课程设计上,还是在人员结构上,区分开专业培训和大众心理教育都很重要;一旦确定了是做专业培训,就要对学员有所筛选,并针对学员情况来设置课程。恰好,很多培训就是在利用新人的热情,描画着各种入行后的美好愿景,让其持续地做无谓的投入,而不是在接纳他们入行的热情的同时,引导其做出负责任的选择,哪怕是不继续从事心理咨询和治疗工作这样的选择。

  显然,我们也没必要打了鸡血一样把所有学习心理学的人都打造成心理咨询师,而且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个神话。反而,对于那些学了好多年却基本上没有像模像样地做咨询、有规律地接诊而还在以专业身份学习甚至给别人做专业临床工作培训的人,他们这种状态本身就是心理不成熟甚至不健康的表现。不痛不痒地耗在这个职业中自然会滋生各种因为现实生存所需而出现的不专业行为,不伦理行为,甚至违法行为,不经意间地深深伤害这个职业。

  在行业中混,少点功利心,多点人情味总是好的。尽管在浮世之中,这很难,却很有必要,因为功利心让太多人把所做的事情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工具,一种欲望的躯壳;功利心也让人失去了对事情本身的好奇心,失去了对事情原委本质的基本尊重。也要强调一下,这里的人情味并非一种理智的修为,而是一种成熟的心理功能。

  总之,一个以学员福祉为组织理念的心理学培训和一个以来访者福祉为从业中心的心理咨询师一样,无需太多浮夸与花哨,只需更多踏实的简单!或许正因如此,这个行业最怕两类人:纯粹的商人和自恋不自知的咨询师。在前者眼里没有心理学,在后者眼里没有来访者。

  4.执业

  在执业中也一样,有的人在其他领域已经是专家,会不假思索地移植自己在其他领域中的专家地位,即便自己心理咨询或心理治疗一窍不通,也必四处自称心理咨询专家。比如一些精神科医生、纯粹的研究人员、心理学老师……还有的人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包装成专家……这些表现看似属于伦理道德问题,实则是他们作为心理学人整体的沦陷——从伦理到技术,从态度到人格的整体沦陷。

  毫不客气地说,而且有很多研究数据表明,心理咨询师和心理治疗师这个群体中,有着比普通人群更高比例的心理“病人”。只论生活,你怎么过都可以,但是论执业,你就得节制,而且在成为咨询师的过程中,一个于生活中看似还好的人身上的“病人”特质就会被放大。面对来访者,心理咨询师从来都不能单纯地做自己,“尽管病人满怀希望地寻找着新体验,却又不可避免地将分析师(在移情中)体验为旧的坏客体”。所以,来访者、病人或者心理咨询工作本身就是一个重大“应激源”,会打破很多从业者内心的平衡,把心理咨询做成了危险的心理咨询。想想,这么多人胆敢作为专家做培训,不愿有规律地做咨询,一个可能的原因就是心理咨询和治疗费力不讨好还不那么挣钱。

  总之,真正的心理咨询工作就是一个剥夺咨询师自恋的工作,咨询师掌握着不对称的权力却做着人民公仆一般的事情。通常,在我们开展的数以小时计的治疗中,我们自己从未成为注意的中心。即便随着咨询的推进,来访者可能会逐渐开始感兴趣,却也很少是对咨询师感兴趣,而是对咨询师对他感兴趣这件事感兴趣!与之相反,歪的心理咨询满足咨询师自己的需要胜过来访者的需要。

  庆幸,这些年我看到很多好的咨询师或老师,他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对生命的尊重,对行业的责任,对职业的专注是深入骨髓,一言一行散发着人性的温暖,让人安定,让人敬仰,感觉他们生来就是心理学人。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你可以看到心理咨询师最好的笔是自己,最好的纸是来访者的心灵,最好的作品是两个重建的生命。

  同样,当你看到在痛苦中挣扎的来访者或病人,无论他们在诊室外的世界中是善是恶,都因你的努力而改变时,那才是这个职业真正闪现的光芒。在来访者或者病人身上,你会看到人内心最深处的景象。恰好是有些精神病人,真正教会你怎么去做人,让你明白在关系中被人理解的需要和在关系中实现对自己内心的理解,是人生来具有且永恒不变的两种需求。也恰好是在治人的过程中,你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你也会发现你治的不是病,而是不幸福。因为病态时常无碍幸福,而不幸福时常让人看病。所以,有时候你要做的不是要让一个人不病,而是让他们幸福……或者说你要治让人不幸福的病,更何况有的病只会让别人不舒服。

  此外,我不得不多说几句。心理咨询和治疗工作从来都不是孤胆英雄,而是团队作战。我们有很多理由去发展自己的同行群体,比如工作团队、督导和个人体验咨询师。

  如前所述,心理咨询和治疗情景是有张力的,比如在移情和退行的作用下,来访者倾诉的内容、对治疗师的期待、对待治疗师的方式以及突发事件等都会带给治疗师冲击。与偶发的应激源不同,心理咨询或者治疗情景作为一种应激源是日复一日反复发生的。这意味着治疗师有更多机会被激起内心冲突。因此,不同形式的案例督导和个人体验是必要的。

  在那些影响心理咨询师/治疗师对应激易感性的方面,心理咨询师/治疗师的案例督导和个人体验都能起到作用,比如人格的发展、胜任力的发展、工作与生活事件的应对,支持系统的建立、理解从业动机(有的人甚至在个人体验中认识到自己不适合从业或者改变选择而不想继续从业)等等。由此,可以让心理咨询师/治疗师对来访者的反应更加纯净,能够相称地反映来访者这个刺激源的原始状态,而不是夹杂着太多咨询师个人的因素;同时,让心理咨询师/治疗师能够有足够的心理空间去体验来访者带给他们的反应,而不至于失控并失去治愈性的功能。比如心理咨询师/治疗师在面对来访者的痛苦经历时会伤心,可以去感受这部分情感,但不会被这部分情感摧毁;面对来访者有意无意的挑衅时会愤怒,但愤怒既不会被隔离掉而不能成为推进治疗的资源,也不会过度表达(愤怒到报复来访者或者见诸行动)而毁掉治疗师的治愈性功能。总之,督导和个人体验支持着心理咨询师/治疗师作为专业人员的工作,也支持着心理咨询师/治疗师作为普通人的生活。这种支持既可以是当下的支持,也可以是防范于未然的支持。

  最后,用几句话来为本段做结:作为心理学人,你要学会做一个好的背景,留下更大的空间给别人去呈现自己;“保持你内心的光,不知道谁会借此走出黑暗”;“不要放弃对生命的思索,对自己的真实”;在这个标明为助人的行业中,任何的伪善都是对人性最犀利的讽刺;打铁还需自身硬;社会病而出极端之民风,体制病而出扭曲之行业,同行病陷同行于不仁不义!

  5.结语

  对于行业,如果这个社会有更多更好的渠道来满足公众对心理学知识的需求,心理咨询培训也不会被这么多人追捧,更不会是以社会培训来补本该在学历教育阶段学习的内容。当然,我们也无法要求小孩子像成人一样去奔跑,这是国内行业目前的现实,以上揭短终究不是为了批判,而是为了成长。不得不谈到那些前辈和同行们前赴后继的努力。尽管他们因为时代的局限性和现实条件的束缚而有着这样那样的不足,他们仍然值得我们致敬,我们得诚心感谢他们为我们在荆棘之中开辟出已有的路。即便我们可能不会顺着其追逐的方向继续前行,我们也可以将其经历作为一段宝贵的集体记忆铭记于心。

  对于个体,人人都可以学点心理学,但是不建议随便以此为谋生的职业。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服务对象负责。其实中国目前为止,在学心理咨询的人当中,最大的受益者还是学心理咨询和治疗的人自己,我们自己得到的好处远远比来访者者多。所以,先为成长而自己学,适合就干,不适合就当一种提高生活品质的投资。

  至于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适合做心理咨询师,很难有一个理想的、不枉杀的标准。从欧美国家的措施来看,自下而上的过程和自上而下的过程是两种途径。欧美国家给心理治疗师发执照是有一套考核标准的。这算是自上而下的。心理治疗师自己也在拿执照之前,时刻有机会决定自己是否适合做这个工作,是否要去朝着“自上而下”的标准努力,让自己符合条件。这是自下而上的。

  不过,不论是“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都离不开我们对从业动机和执业能力的考量。正如Ralph R.Greenson所说:“技能、个性和入行动机这三个关键因素决定了精神分析师如何治疗病人。”

  理解我们的从业动机很重要。这是我们一生都要去审视的主题,也是我们需要在案例督导和个人体验分析中不断去理清的主题。大到我们的从业动机,小到我们在执业活动中每一个言行的动机,都是我们作为心理咨询师需要去留意的。我们不需要都很高尚,但这个职业就是一个靠人治人的职业。心理咨询师不开在流水线上生产的药丸,而是在特定咨询情景中运用自身的知识、技能和态度,与来访者在当下的互动中演绎治愈之道!如果你做不到以来访者为中心,你的咨询必然大打折扣。

  发展我们的执业能力很重要。按照国外的标准,执业能力包括你的专业知识、技能和态度。为此,你得“知识积少成多,技能熟能生巧,态度潜移默化”。作为心理咨询师/治疗师,至少要有这么完整的一套被公认的知识体系:说明人心是什么的心智模型;说明人心如何演变的发展理论;说明人心如何“生病”的病理学理论(或问题建构理论);说明人心如何治愈的干预治疗学。不论它们是精神分析治疗、认知行为治疗、人本存在主义治疗,还是系统治疗。这一套知识体系真正体现了所有科学共同具有的描述、解释、预测和控制的功能。

  我认为,心理治疗的精妙终究是心理治疗师对自我的充分使用,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成为治愈性的资源,包括你的外貌、你的老成、你的笑容、你的声音、你的文化、你的种族……所有这一切都可能让你成为一名有独特风格的心理咨询师/治疗师。

  我也认为,成为心理治疗师终究是养成一种治愈性的人格——“真实的人”和“职业角色”的统一体。不同心理咨询师在这两部分的整合程度上是不一样的。成熟心理咨询师/治疗师的这两部分往往不是“分裂的”或“分离的”【或者说,一个整合良好的心理咨询师/治疗师在生活中与在助人活动中的状态(即工作与生活,公开与私密两类面相上)是连续的、更少冲突的】,他们通常是在用职业化了的“人格”甚或“生命”做治疗。正如有句话所言:“在心理咨询的武林中,初级的武者用技术,进阶的武者用态度,高级的武者用人格,不世的武者用生命(做治疗)”。

  成为合格心理咨询师/治疗师的漫漫长路没有捷径,如果你想成为专业工作者,那就准备着拿十年八年来积淀吧。如果有走捷径的幻想,那么这本身就是需要修通的对象!

  最后,我想套用著名经济学家萨缪尔森的一句话来做结:要成为专业的心理助人者,需要热切的心情,冷静的头脑!并且想对我们说:如果你来,请你深爱;纵使深爱,也请于细节中演绎开来!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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